桌中央的酸汤火锅开始翻滚，红亮亮的汤底顶起几片白色的山药，热气一下子扑在玻璃窗上，把外面的遵义街景糊成了一片红绿交错的霓虹。
“你抽吗？”
袁琳的手指很细，指甲修得圆润，没做美甲。她从烟盒里磕出一根，递过来。
“你染上抽烟了？”我不可思议地问道。
“跟前男友学的。”
打火机“叮”的一声，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。她吐出一口青烟，隔着薄薄的雾气挑着眉看我。
她又补充道：“也不是，也不是跟他学的，可能是压力太大了，压力大的时候抽这玩意儿好受。”
“我在北京实习的时候，公司里就有不少人抽烟，男的女的都不少，我之前还以为中国只有男的抽烟，女的不怎么抽。”
“想抽就抽呗，你去北京实习啦？什么时候的事儿？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说。”袁琳问道。
“今年寒假去的，是一家互联网公司，压力太大了。”我回想起之前在公司实习的日子，想起指导人每次和我谈话都眯起眼、抽着嘴角的样子，轻蔑中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所以毕业了你没去？”
“对啊，上班的压力太大了，我还是想谋点儿其他出路。”
“你都本科毕业了，才想起来要找别的出路？”
“总比死在工位上强。你呢？保研的事定下了？”
“只有两三个名额，全是神仙打架。”袁琳抬手把额前的刘海撩到耳后，露出一枚摇晃的银质耳钉，“准备考研了，还得再熬一年。”
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豌豆尖，绿油油的，上面还带着没沥干的水珠。
“以后就留在遵义了？”她用筷子把绿叶子往酸汤里按。
“至少在能养活自己之前，不走了。”
“不进公司，不考公，你靠啥吃饭？”
“这就是个秘密了。”
袁琳忽然笑了：“你的秘密倒是一直不少。高中时候你在微信上跟我表白那事，现在算不算秘密？在大学跟别人吹过吗？”
我哈哈大笑，顺手把遮眼的刘海往后脑勺一捋：“这都多久前的事儿啦！你咋还记得呀！”
“谁会把自己被拒绝的事到处说呢？”她抿了口水，杯沿上留下一点淡淡的唇印，“你肯定没跟人说过。”
“哎呀，那时候还小嘛，都还不懂事。”
“哎哟，当初那个少年春心懵懂，现在变成老油条了？”
锅里的酸汤在这小小的格子间里咕嘟咕嘟地响着。七年前我们坐在一间教室里，窗外是夏天的鸣蝉，那时候以为人生最大的坎就是期末考。现在我们坐在一起，中间隔着一锅沸腾的汤，她身上沾了烟草味，我眼里有了熬夜的血丝。
快吃完时，袁琳又摸了摸烟盒，但没抽。她把它塞回包里，低头找纸巾。耳钉在灯下晃了一下，像一枚小小的路标。
我们坐在雾气散尽的桌边，像两个刚从旧时光里出来的人，各自摸了摸口袋里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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